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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首次提出“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”这一经济战略。“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”的命题，其革命性在于它要求我们超越这种机械的二分法，走向一种有机的、辩证的统一观。这里的“物”，既包括厂房、机器等有形商品，也涵盖了数据、算法、软件、知识产权等无形商品；这里的“人”，既指驱动技术前沿的高精尖技术人才，也指具备综合素养、能够适应复杂社会并实现自我价值的全面发展的人。对这一结合的哲学解读，关乎我们如何理解财富的本质、发展的目的以及人类的未来。

“投资于物”的哲学审视：手段的演进与物的异化

“投资于物”是人类改造自然、创造物质财富的基础，从经济哲学的视域来看，体现了人类的“对象化”活动，人通过实践活动改造自然物，使其成为满足需要的“商品”。随着知识经济与数字时代的到来，无形商品的地位日益凸显。数据、算法、软件、专利、品牌等构成了新经济的关键生产资料。这类投资标志着对象化活动进入了更高层级。无形商品本质上是人类知识、信息与认知模式的结晶。投资于此，意味着将抽象的知识转化为可占有、可交易、可增殖的资本形态，即“知识资本”。

与有形商品不同，无形商品更具渗透性和规训力。无形商品，如数据、算法、品牌等代表了更高层级的对象化。它们本质上是人类知识、社会关系和认知模式的结晶。投资于无形之物，意味着投资于一种更具渗透性和支配力的资本形态。数据不再是中性的“物”，而是承载了社会关系和行为逻辑的“符号”；算法则内嵌了设计者的价值判断和世界观，成为一种隐形的“规训”力量。此时，“物”开始呈现出某种“拟主体性”，反过来塑造人的行为。

如果“投资于物”脱离了对“人”的终极关怀，便会陷入马克思所批判的“异化”状态。当GDP增长、技术迭代、资本增值本身成为目的，人反而沦为服务于这些“物”的工具。我们创造了庞大的物质和数字帝国，却可能在其中感到迷失、焦虑和被操控。这就是“工具理性”压倒“价值理性”的典型症候。

“投资于人”的哲学深意：目的的回归与人的解放

“投资于人”是对上述异化风险的扬弃。它重申了“人”是经济发展的最终目的而非手段。作为“人力资本”的人，即高精尖技术人才，对这一群体的投资，体现了在知识经济时代，专业性知识成为最关键的生产要素。他们是将科学原理这一“无形之物”转化为新技术、新产品等“有形之物”和更高阶“无形之物”的核心引擎，从哲学层面来看，代表了工具理性的高度精致化。这至关重要，是提升社会生产效率、解决复杂技术难题的基石。但若止步于此，则可能培养出“单向度的技术专家”，精于算计手段，却可能对技术的伦理后果、社会影响漠不关心。

全面发展的人，指的是不仅掌握专业技能，更具备批判性思维、人文素养、道德情操、审美能力、协作精神和社会责任感的完整的人。对这一群体的投资，体现了价值理性的根本回归。它关注的是“何以为生”之上的“为何而生”，旨在培养能够驾驭技术、而非被技术奴役的，能够丰富文化生活、参与公共治理、实现自我潜能的自由个体。这是对“异化”的克服，是走向“人的解放”的必经之路。

“紧密结合”的辩证逻辑：从相互赋能到有机共生

“紧密结合”是“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”这一命题的灵魂，它不是一个静态的配方，而是一个动态的、辩证的发展过程。投资于物，特别是无形之物，为投资于人提供平台与赋能。数字基础设施为全民终身学习提供了可能；先进的科研仪器是高精尖人才进行创新的前提；丰富的文化产品是滋养全面发展的人的精神世界的土壤。投资于人，特别是全面发展的人，为投资于物赋予了方向与灵魂。高精尖人才确保“物”的持续创新与高效生产；而全面发展的人则确保这种创新和生产服务于人类的整体福祉，而非带来毁灭。他们为技术发展设定伦理边界，为经济增长注入人文关怀，防止社会在物质丰饶中陷入精神贫困。

最理想的状态，是形成一个“人”与“物”良性互动、共同进化的生态系统。在这个系统中，高精尖技术人才创造的“物”反过来为培养更多的全面发展的人提供了工具和解放了时间。

“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”，在经济哲学上宣告了一种范式的成熟：经济发展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字增长，而是鲜活的人类美好生活的展开。它要求我们超越将“人”视为“人力资源”的狭隘视角，而是将“人”视为具有无限发展潜能的、自由的、完整的主体；它要求我们超越将“物”视为纯粹客体的占有逻辑，而是将其视为人与世界对话、实现自身本质力量的媒介。最终，这一结合的成功与否，其评判标准不在于拥有了多少尖端的技术或庞大的资产，而在于是否塑造了这样一个社会：其中的每一个个体，无论是高精尖技术人才还是普通劳动者，都能在物质丰裕的基础上，充分发展其个性与才能，享有尊严、意义和幸福，从而实现真正的人的全面发展。这不仅是经济政策的优化，更是一场深刻的经济哲学理念的革命，它指引我们走向一个物质繁荣与精神充盈交相辉映的、真正属人的文明形态。

【作者：吴琼，黑料不打烊 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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